菲菲恨那个该死的警察,她暗暗下定决心,要把那个警察送进牢房。她知道做这件事的难度很大,甚至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是,她觉得自己别无选择。于是,她打算再找张庆生谈谈,以便给张庆生提供更多的线索。尽管张庆生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有找张庆生,她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这件事,那样她无法在榕城呆下去。
菲菲走进值班室,有气无力地说:“我要见张庆生。”
王海说:“他被关禁闭了。”
菲菲一惊,说:“他被关了?”
菲菲转身走出门外。
王海冷笑着说:“卖淫就卖淫,说什么强奸。”
她往沙发上一坐,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只是在琢磨常福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她很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她明白,这个家里不能没有常福。上有老下有少的,全靠常福一人支撑,不单是物质上还有精神上。正想着,敏敏进来了,敏敏一见胡梅,便说:“妈,你怎么啦?”胡梅慌忙地掩饰一下自己的失态,笑着说:“妈有什么心事呢?”然后拍了拍敏敏的脑袋说:“我看你满脸不高兴,肯定有心事。怎么啦?敏敏。”
敏敏生气说:“人家都毕业两年了,还没找到工作,同学都在笑话我。”胡梅叹口气说:“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你看看,哪个单位不是分流就是下岗?”敏敏说:“那人家干吗能找到工作?”胡梅激动地说:“人家有人家的法子。你爸既没权又没钱,有什么办法?”
敏敏激动地说:“别提我爸。”
胡梅不解地看着敏敏说:“怎么啦?”
敏敏流着泪说:“好几次都成了,我一提起我爸,人家就不干了。特别是这一次,我进电视台,什么条件都合格,考试成绩也好,可是,人家就是因为我是常福的女儿,人家不干。好像是爸爸查了人家的套牌车,人家恨死爸爸了。”
胡梅流着泪说:“你爸就是这种性格,要不,怎么会吃那么多亏?”
敏敏说:“妈,那你说我怎么办?总不能老是呆在家里吧?”
胡梅说:“找你马叔叔说说看。”
马俊从酒店里出来,心情一直很烦燥。他知道常福的脾气不好,但他没想到常福这么没给自己面子,弄得大家都灰头灰脸的。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倒没有关系,只是得罪了宋丽丽,他感到问题很严重。弄不好,自己在政治上的前途就毁了。突然,马俊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胡梅和敏敏,车子一眨眼开了过去。他本想开过去算了,却又觉得对不住胡梅,于是,又把车子倒回来,停在她们面前,问:“嫂子,你在干吗?”胡梅一惊,然后激动地说:“我就是找你的。”
马俊一怔,说:“找我?找我干吗?”
胡梅沉默片刻,叹口气说:“兄弟,你侄女毕业都两年了,还一直没有工作。这一次好不容易可以进电视台了,可常福得罪了人家领导,人家不让敏敏进,所以,我想求你。”
马俊吞吞吐吐地说:“要是别的事,我还可以想办法。嫂子,你知道,现在找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
敏敏突然大声说:“妈妈,我们走!”说完,流着泪跑了。
胡梅看着女儿的背影,转过头流着泪说:“兄弟,就算嫂子求你了。”说完,就要跪下来。
马俊一惊,连忙扶住胡梅说:“嫂子,你咋这样?实话对你说,若是别人,我去说说,也许能够,可是……”
胡梅一惊,随即明白说:“我明白了。”顿了顿,又说:“好,我不麻烦你。”说完,走了。
马俊看着胡梅消瘦的身影慢慢地被夜色吞噬,情不自禁地喊道:“嫂子。”
常福正不耐烦时,马俊来了,常福一见,便笑着说:“你真会折腾人,吃你餐饭,你就要折磨我么?”他本想今天回家和老婆聚聚,没想到,他正准备走时,却接到了马俊的电话,马俊请他吃排档。要是别人,他是坚决不会来的,但对于马俊,他没办法。不单是马俊对他有救命之恩,更重要的是,常福觉得上次掀了马俊的桌子,他觉得有些后悔,再怎么说,也是种不文明的行为,他本来想找马俊陪个礼算了,却又觉得这样做太俗套,何况他和马俊关系非同一般,这样做,只怕还让人觉得疏远,所以,他想借今天这个机会和马俊说说。
马俊为常福斟了酒,也为自己斟了酒,然后说:“大哥,我敬你一杯。不过,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对你有愧疚感。”
常福压着酒杯说:“别乱七八糟,你把话说清楚,找我到底什么事?要不,我决不会喝酒。”
马俊鼓足勇气说:“大哥,你把张庆生放了吧。”
常福站起来,想掀酒桌,又坐下来,激动地说:“马俊,我把你当好兄弟,没想到你总给我的工作找难。你告诉我,为什么?”马俊目瞪口呆地看着常福。常福转身就走。
马俊突然吼道:“常福,你站住!”
常福站住。
马俊激动地说:“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高尚,人家都是龌龊小人?我告诉你,我求你放张庆生,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敏敏毕业都两年了,好不容易可以进电视台了,可人家就是因为她是你常福的女儿,人家不让进,说先前你没收他的车也算了,这次是非要你放了张庆生。你该明白了吗?”
常福向前走去。
马俊喊道:“你站住,常福,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女儿想想,你看你为干督察,得罪了多少人?难道你想让你女儿在家里失业一世。”
常福转过头来吼道:“如果他们想以此要吓我,那我告诉你,我情愿让女儿一生失业,也不失了自己的人格。”说完,又往前走。
马俊大声吼道:“常福,你太自私啦。”
常福心情复杂地走进夜色之中,不知不觉地已是泪流满面。
胡梅轻轻地吼道:“你别吃,这饭不是煮给你吃的。”
常福一怔,端着碗的手僵在空中,然后笑着说:“胡梅,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胡梅冷着脸看着一边。常福又笑着说:“我知道你是跟我开玩笑的。”说完,又准备吃饭。胡梅吼道:“你不能吃。”常福一惊,不解地看着胡梅。手中的碗却没有放下。胡梅走过去,一把夺过常福的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上。
常福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敏敏突然站起,向房里跑去。胡梅站起,就要离开。常福突然喊道:“胡梅,你什么意思?”胡梅激动地说:“什么意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关张书记的儿子的禁闭?”
常福一惊,然后也激动地说:“我关张书记儿子的禁闭怎么啦?难道他不该关?他酒后驾车还打人,不该关?不就是关了他的禁闭么?马俊来说情,你也来说情,我这个督察队长还怎么当?我告诉你们,如果你觉得我这个队长没当好,就由你们来当行了。我问你,如果不是张书记的儿子,你会不会管?”
胡梅大声吼道:“常福,你还有没有完?”
常福一怔,沉默着看着胡梅。
胡梅流着泪说:“按理说,你的事,我是不应该管。可是,你不该关张书记的儿子,你关张书记的儿子我就得管。你想过没有,就是因为你当这个队长,你得罪了多少人?女儿在家待业两年了,你难道要她待业一辈子?”
常福慢慢地走向胡梅,动情地说:“梅,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理解我吗?你知道老百姓叫我们警察是什么吗?他们叫我们爷。有句顺口溜,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叫做防火防盗防警察。你想想看,老百姓已经把我们和盗联系在一起了,你说我们该不该管管?如果张书记的儿子不管,那么就会有李局长刘市长的儿子不能管,那我们的督察队又有什么用?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是因为敏敏待业在家。可是,你知道我心里难受吗?人心都是肉长的,敏敏既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看到她难受,我心里怎么会好过呢?然而,不管怎样?我常福不能用自己的人格去换取女儿的工作,更不能用老百姓的利益去换取女儿的幸福!”
胡梅怔怔地看着常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丽丽没想到常福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她自己认为自己还是有几分魅力的,要不,张副书记也不可能跟自己产生那种不十分明确的关系。虽然这种关系对于女人来说,显得不伦不类,让人的心里感受不好,甚至有几分悲哀,但事实上,自己得到了实惠。对于男人,她从没打过败仗,要不,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发展。
宋丽丽说:“按理说,这个筹码也够重了,不就是关禁闭么?让常福女儿进电视台还有什么可说的?”
向东平叹口气说:“其实怪不得马俊,我感觉出来了,马俊也想向我们靠拢,只是常福那个主太难缠了。”
宋丽丽一惊,说:“常福真有那么可怕?”
向东平说:“他是铁板一块,从来不晓得开窍。”
宋丽丽随即说:“我就不相信他从不服人。”
向东平摇摇头说:“恐怕很难。”
宋丽丽冷笑着说:“我宋丽丽眼里还没有打败不了的男人。”
正当宋丽丽胡思乱想时,王海跑来。王海看了看宋丽丽,又看着向东平。向东平笑着说:“没事,你说吧。”王海说:“又有了条大鱼,不知向所感不感兴趣?”向东平一怔,说:“什么大鱼?”王海说:“毒鱼。”
向东平立刻来了兴致笑着说:“当然感兴趣。你告诉我在什么水面?”
王海沉默片刻说:“水面倒没问题,只是有些扎网。”向东平一惊,说:“什么意思?”王海说:“有人抢生意。”向东平焦急地问:“谁?”王海说:“常福的徒弟。”
向东平看着王海说:“胡彬?这小子,又来跟我们捣乱!”说完,然后沉思片刻,狠狠地说:“行,你赶快去,我随后就来。”王海走了,宋丽丽大声笑起来。向东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宋丽丽,然后问:“宋姐,你笑什么?”宋丽丽停住笑,说:“我怎么觉得你们的话有些像土匪的暗语?”
向东平一怔,然后笑着说:“你们不是常说我们警匪一家么?那自然我们也有暗语了。”
宋丽丽说:“到底什么事?”
向东平激动地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对你说,我们要给常黑子难堪,看他到底怎么办!”
菲菲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吃不喝地过了三天。
她心里什么都没有想,其实,是什么也想不了,她感到头痛欲裂。她知道发生这种事,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她却不敢过多地朝那个方向去想。那样,她会没有活路的。她是一个把贞节看作比生命还重的女孩,何况她还深爱着胡彬。即便是胡彬,在许多时候,他们俩人都情深意浓,快要发生故事时,菲菲都理智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菲菲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在最重要的时刻交给自己最深爱的人。然而,现在自己这个愿望无法实现了,她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及时把爱献给胡彬,造成了终生遗憾。同时,她也恨胡彬,恨胡彬总是在关键时候听从了自己,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造成这种结局。
但是,菲菲更恨的是自己的出身。如果自己家里不穷,如果自己有工作,如果不是为了妹妹读书,自己也不会到那种场合去挣钱。在那种地方挣钱的女孩,无论你做得怎样干净,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想。事实上,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利用自己的色相挣钱。所以,她总是做得尽量干净些,尽量只让男人在表面上沾些便宜,而不让男人向深层次发展。没想到,自己终究没有保护好自己。
菲菲好几次想告诉胡彬,但一想到胡彬会以什么态度对待自己,便什么勇气也没有了。
菲菲默默地坐着。
胡彬悄悄地走过来。
菲菲看了看胡彬,又转过头看着夜色。
胡彬轻轻地说:“菲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打你的电话,你也不接,我到处找你,你在这干什么?”
菲菲不语。
胡彬说:“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菲菲轻轻地抽泣起来。
胡彬说:“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菲菲突然擦干眼泪说:“不,你走。”
胡彬激动地说:“你告诉我呀,菲菲,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警察,我肯定能保护你。”
菲菲吼道:“警察又怎么啦?别以为警察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我看不起警察,我不想再见到警察。”说完,转身走了。
胡彬目瞪口呆地看着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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