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志强在其博客中，表面看起来，充分论述了政府应该不是救市，而是应该治病。但从其实际出发点来看，不难看出其作为房地产市场的既得利益者的险恶用心。我不是公务员，也不是房地产方面的专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但并不难从其博客中看出漏洞百出的所谓高论。任志强的高论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我们不能因为从他的目的就来判断他的人格是否有缺陷，但如果把广大人民群众当作弱智，就不能不让我难以释怀了。从其博客来看，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的漏洞：

    一、任文章中论述，‘决定"房价"是交易双方的事，不是政府的事，而创造一个交易双方能不受外部政策恶化的影响进行自主讨价还价的环境，则是政府的责任。’从其文章中不难看出，任认为房地产环境的恶化，其责任不在开发商，而在于政府。只要有一点常识的人都明白，正是由于开发商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利用各种手段暴炒地皮，拱抬房价，先以政府甜头，最后又把政府的软胁控制在手中，并以此和政府对抗。要说政府该对环境的恶化负责，那真正的黑手也应该是开发商。开发商岂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二、任文章中还论述了，‘中国改革之前的三十年时间整体的中国人在号称自己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之后、号称人民当家作主之后，当人民拥有整个国家的资源与财产时，中国人却仍然生活在贫困之中。可见打倒了富人并不能让穷人变成富人。’改革之前，人民确实很穷，人民也不想过那种日子。但是，让一些人钻了政策的空子，利用手段把国家财富窃为己有，难道人民的日子就会过得称心如意么？打倒了富人确实不能让穷变成富人，但是怂恿富人继续把持朝纲，继续掠夺穷人的财富，穷人就能变成富人么？

    三、任的文章中说，‘如今的一个类似的神话又重新回到了这个社会之中，那就是"如果房价下降了，所有的穷人就能买得起房子了"的神话。或者说"如果房价下跌了，政府就不用建立保障体系了"。’任之所以称之为神话，言下之意不言自明，那就是即使房价下降了，你们穷人也别想买得起房！那么我就问任总，是不是房价不下降，就会有更多的穷人买得起房子了？不要我多言，肯定是房价更便宜时能买得起穷人更多些！任总不至于反对这个普遍规律吗？

    四、任文章说，‘房价下跌会给社会带来什么？首先是不会给穷人带来任何好处，即使是按现有的制度看，房价的下跌一定会让地价下跌，政府的土地收益减少同时使政府提供城市改造和提供公共产品的能力减弱，也让专门用于给穷人建设廉租房的支付能力下降、市场的投资下降、税收下降、就业下降，严重时会引发消费下降、经济下滑或金融危机，甚至社会动乱与政权变更，那么这一切会给穷人带来的只能是灾难而没有任何好处！’任的观点看起来有理，其实是毫无道理！我想问任总，难道房价高就能给穷人带来好处？任总看起来是在忧国忧民，他担心房价下降，就业就会下降，消费也会下降，还会引起经济下滑或经济危机。但我要问，就算是维持高房价，穷人有工作的机会。可是，面对高房价，穷人难道不照样要对房兴叹么？更可笑的是，任总认为，房价下降，还会带来社会动乱与政权变更。那么我问你，是不是居者无其屋，贫富越两极化，社会就会安宁？政权就会永固么？任总打出政权变更的招牌，目的无非就是想给政府一个信号！一些人的嘴脸也因此暴露无遗！

    五、任总认为，‘房价下跌时，相当一部分未购房的刚性需求会高兴或欢呼，一些改善性需求也会借机入市，但同时会有相当多的人在等待继续的下跌和抄底，也有更多的人在恐跌中远离市场。真正能从中受益的人群就少得可怜了。那些今天买了降价房之后的产权人也许笑声未落就变成了哭腔，在为明天房价的继续下跌而愁眉不展。也许没有任何人会在房价下跌中受益。’其观点一看就上荒谬的！难道维持高房价，人民就会趋之若鹜？难道为了已经买房的少数人幸福，就非要让那些还没买空卖空房的多数人永远不幸福么？

    房价还没有跌下来，到底是不是“神话”，谁也不能下这个结论！总不能让老百姓因为担心它真是个神话，就让老百姓真心认可高房价，继续让开发商从穷人身上掠夺他们可怜的财富吧？

宋丽丽朝着镜子描眉。向东平匆匆忙忙进来。宋丽丽看了看向东平说：“怎么，没请来？”向东平摇摇头说：“他不肯。”宋丽丽的脸冷了冷，然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没什么，不就是分局一个副局长。”

向东平心绪不宁地走着，头脑里出现菲菲冷冷的脸。宋丽丽看了看向东平，问：“你怎么啦？像个犯罪嫌疑人似的。”向东平大惊，然后笑着说：“宋姐，你真会开玩笑。”顿了顿，又说：“张庆生被关了。”

宋丽丽大惊说：“你说什么？”

向东平说：“张庆生被督察队关了禁闭。”

宋丽丽轻轻地吐了口气，笑着说：“你把话说清楚，吓死人了，不就是关禁闭么？在榕城，竟然有人敢关张公子的禁闭，你告诉我是谁？”

向东平说：“常福，市局督察队队长。”

宋丽丽笑着说：“那没事，等下我给他们钟局长打个电话就得了。”向东平连忙摇摇头说：“只怕不行。我怕晚了，会有麻烦。”

宋丽丽一惊，说：“会有什么麻烦？”

向东平连忙说：“我怕庆生受不了这种委屈，会有什么事。”

宋丽丽说：“那你说怎么办？”向东平附着宋丽丽的耳朵，轻轻地说着什么。宋丽丽说：“常黑子会卖他的面子么？”向东平肯定地说：“绝对会。”

宋丽丽说：“可是，你刚才去请他，他却不肯来，怎么办？”

向东平沉思片刻说：“有了。”

马俊一见宋丽丽，便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宋丽丽和张副书记的微妙关系，如果他知道她在，他就肯定不会来了。这个女人在榕城是个人物，沾上她，不是福就是祸。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埋怨地看着向东平，向东平却转过头看着一边。大家正都感到尴尬时，服务员送菜来了，宋丽丽见机，笑着说：“来，我来敬你的酒。”说完，看着马俊。

马俊连忙说：“对不起，五项禁令。你看我，何况还穿着警服。”

宋丽丽走过去，就要解马俊的衣扣。马俊笑着说：“我自己来。”说着，把扣子解了。宋丽丽脱了马俊的衣服，笑着说：“这不就可以喝酒了？”

马俊一怔，然后难堪地笑着说：“宋老板真会说笑话。”

宋丽丽认真地说：“我没有说笑话。”

马俊又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坐下来。按理说，宋丽丽也不算个什么人物，但是，凡是在官场上混的人，都知道领导身边有两种人是无论如何得罪不得的，一个就是领导的情人，一个就是领导的秘书。因为领导往往喜欢把这些人当作自己的人。得罪了他们，让他们在领导耳边吹吹风，自己的多年努力都可能被吹走。 马俊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得罪了，宋老板。说实话，我今天实在没有空，现在正是严打时期，我们都得在前线督阵。”

宋丽丽转过头微笑地看着马俊说：“这不是前线？”

向东平接过话说：“当然是前线！难道你没听说过，酒桌如战场，不是我放倒你，就是你放倒我。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宋丽丽瞪了向东平一眼，然后看着马俊说：“马局，我问你，什么时候想办法把个代字去掉？”

马俊笑着说：“哪有那么容易？我可不敢奢望，再说，这是组织上的事。”

宋丽丽大笑起来，突然说：“组织上的事，你还不明白么？还不就是领导的一句话。”

马俊沉默起来。说实话，宋丽丽的话确实有道理。现在这年头，组织这东西是个特殊的事物，在有些人眼里，它确实是个组织，可是，在有些人眼里，它又确实是某个人。事情不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碰上好组织，只要你认真负责地干工作就行了，组织上自然会关心爱护你。可是，如果碰到把组织当家的领导，你就不得不顾及他的嗜好了，如果把领导伺候好了，自然可以飞黄腾达，如果伺候差了，也许这一生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宋丽丽笑着对马俊说：“怎么样？这酒你该不该敬我？”

马俊沉默片刻，端起酒杯对宋丽丽说：“来，宋老板，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宋丽丽见马俊喝了，心里便踏实了。她知道这年头办事，成不成功，就看你求的人喝酒喝得痛快不痛快，如果痛快，那就离成功不远了。于是，宋丽丽把求常福放张庆生的事说了。

马俊听了，却沉默起来。

马俊让服务员撤了桌上的菜，重新点了菜。刚端上桌子，常福带着督察队的人来了。马俊见了一怔。常福冷着脸说：“怎么？怕吃穷你？”大家笑起来。常福边说边坐下来，扯起身边的桌布，擦了擦脸上的汗。身边的服务员笑起来。

服务员走过来，为常福斟酒，常福用手一盖说：“我不喝酒。”服务员走到师候杰身边，为师候杰斟酒。常福说：“师队，你也不能喝，你忘了五项禁令？”马俊笑着说：“今天大家休息，干脆你开车，让大家喝点怎么样？”常福沉默片刻说：“行，不过，要喝自己倒，干吗叫小女孩倒？”师候杰一怔，想说什么，马俊却接过话头说：“好，大家自己倒。”

小姐们立刻退到众人身后。

常福看了看身后的小姐说：“马俊，叫她们撤了，让小姐站在身边，总感觉别扭，吃不下饭。”众人笑起来，马俊挥了挥手，小姐们走了。

突然，宋丽丽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常福。常福怔住了，看着马俊。马俊连忙笑着说：“常福，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宋氏集团的老总宋丽丽小姐。”

常福的脸一冷，筷子重重地一放，说：“马俊，不是说你请客么？怎么来了个老板？”

马俊连忙笑着说：“是我请客不错，你千万别误会。”宋丽丽连忙笑着说：“我是想来认识一下常队长，如果常队长觉得不方便，那我就走。”说完，就走。

常福立刻激动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马俊，我算认得你了，你口口声声说请我吃饭，原来是玩个空手道。我问你，你们是不是串通一气，为张庆生说情来了？”

宋丽丽站住，笑着说：“常队长，难道你认为我们为庆生说情不行么？”

常福冷笑着说：“行，怎么不行？你是大老板，我常福是小警察，怎么敢不给你面子？”说着，把桌子掀了，然后转过头，对督察队员说：“兄弟们，走。”

众人怔住了。

那小姐让张庆生放走了，向东平非常生气，他不是怕那小姐，只是怕张庆生真的去查这个案子，如果自己把那小姐控制在手里，把证据都毁了，那自己说什么都没事了。一想到证据，向东平越发害怕起来，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见到张庆生，于是，他找到师候杰说了说，师候杰果然同意他见张庆生。

向东平道歉地说：“对不起，庆生，我不让你查那强奸案，只是怕麻烦，那案子要证据没证据，要线索没线索，怕你陷进去没完。但我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张庆生冷笑着说：“这样好啊！有什么不好？我告诉你，你别难为情，我心里高兴着呢。”

向东平沉默片刻说：“庆生，你别这样。如果你还恨我，你就告诉我，那女孩到底有什么证据？我安排警力，把案子破了。”

张庆生冷笑着说：“破不破与我有什么关系？”

向东平说：“她到底告诉你什么了？”

张庆生说：“什么也没告诉我。”

向东平说：“真的？”

张庆生苦笑着说：“向所，你到底怎么啦？这也不相信我，那也不相信我，你叫我还怎么干事？”

向东平连忙笑着说：“好，好，只要她告诉你，你就告诉我。”

张庆生说：“行。”

向东平站起来，说：“那我就回去了。”说完，就往外走。突然又回过头来说：“对了，你要是对那案子不感兴趣，就交给我办好了。”

张庆生说：“我早就不感兴趣了。”

向东平说：“那好。”

向东平回到所里，恰好菲菲心事重重地走来。菲菲看到向东平走过来，连忙躲在一边。向东平一见菲菲，心里有些乱，定了定神，向菲菲走过来。

菲菲想躲，向东平却笑着说：“你还是愿意来了。”菲菲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向东平笑着说：“那好，你跟我来吧。”说着，朝所里走去。

菲菲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向东平和王海与菲菲面对面地坐着。向东平说：“你不是说你有证据么？”菲菲看着向东平。向东平笑着说：“那你该拿给我们，要不，我们怎么破案？”

菲菲沉默片刻说：“那警察说没用。”

向东平笑着说：“怎么没用？是证据就有用，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证据？”

菲菲说：“我短裤上有那警察的东西。”

向东平一怔，说：“真的？”顿了顿，又说：“那你赶快拿给我。”

菲菲说：“你们又不能对所有的警察作DNA鉴定，又有什么用呢？”

向东平连忙说：“谁说不能鉴定？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菲菲沉默片刻说：“那好，我交给你，你到我家去拿。”

菲菲带着向东平来到自己家里，打开衣柜，手刚伸向内裤，手颤了颤，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向东平这人不值得自己信任。

菲菲走出来，把裤子交给向东平。

向东平笑着说：“你没搞错吧？”

菲菲说：“绝不会错。”

向东平说：“那就好。”接过菲菲手里的裤子，向东平心里高兴极了，他再没有心情对菲菲说什么，收了裤子，发动车走了。

菲菲怔怔地看着远去的车子。

张庆生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觉得菲菲肯定是个从事那种行业的女孩，恰好碰到一个她不愿意的男人，或者是不愿意付钱给她的男人，菲菲便说那男人强暴了自己。于是，张庆生便觉得好笑。他想：如今这世界真是有趣，就像这女孩，想和男人玩，可以依靠法律，不想和男人玩，也可以依靠法律。

张庆生出了酒馆，开着车上路了。张庆生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他觉得春风和煦，天空晴朗。街道里到处是人，但在张庆生的醉眼里，都变成了蚂蚁。榕城像所有的城市一样，除了建筑物，就是人最多。恰好是上班的高峰期，榕城市的大街小巷上，车流不息，人来人往。一切都像早已安排好了似的，人们都有条不紊地走向自己的目标。

有条不紊的终极就是墨守成规。

张庆生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的车子也像喝醉了酒一样。恰在此时，人汽公司一辆满载着乘客的公交车开过来。公交车司机见张庆生的车朝自己开来，慌忙地躲着，张庆生的车却故意要撞上去一样，对着公交车开去。

人们顿时静寂起来，就像短了路的城市一片漆黑。

张庆生猛然醒来，走下车，看到自己的车已经撞烂，心里非常恼火，然后抓住陈师傅往车下拖，一边拖一边骂道：“我看到底是谁瞎了眼？”说着，照面打了陈师傅一拳。公交车车上的乘客立刻炸开了锅。

突然，交警来了。

交警询问着张庆生，张庆生却一言不发。交警生气了，大声说：“问你话呢？”张庆生仍然一言不发，扬起脸，示威地看着交警。一警察来到交警身边，轻轻地说了什么。交警的脸变了变，然后向其他交警招了手，大声说：“走。”交警们转身就走。

张庆生的心里立刻舒畅起来。他就是要让别人因为自己急，越急，他觉得自己的能量就越大。他本以为交警会处理自己，至少会警告自己。他没想到交警竟然不敢碰他，他知道那警察对交警说了什么，肯定是把他父亲抬了出来，把那交警吓走了。一想到父亲，他的心情又开始坏起来。他很想摆脱父亲，却始终生活在父亲的影响里。不是自己不由自主地走进去，就是别人把那影响罩住他。于是，他想自己充分展示一下自己，便趾高气扬地来到陈师傅身边，轻轻地笑着说：“怎么样？是公了还是私了？”

陈师傅生气说：“我就不相信，没有人能管得了你。”

张庆生笑着说：“有。”

陈师傅连忙说：“谁？”

张庆生冷笑着说：“还没生。”

张庆生的车与人汽公司的车相撞时，常福吐了一口血。

常福不知从哪里弄来牛头骨髅，并挂在墙壁上。妻子胡梅看了，当时就反对，说这东西让人看了，心里怎么也不会舒服。常福便笑妻子没品味，说这年头，就是这些让人看了不舒服的东西能展示个性。妻子便笑着说，你就是最有个性的东西，要不，怎么会让人弄进督察队来？

常福便冷着脸不再说话。

常福是市公安局督察队长。他本来是干刑侦的，刑侦支队长都当了几年，别人都以为这次他肯定会上去了，不说当副局长，挂个副处级还是不成问题的。没想到职务没上去，还让当了个屁事也没有的督察队长。常福以为妻子会有想法，没想到妻子却高兴。妻子说，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撤到后方来了，虽然会得罪人，但不会得罪枪，死不了人的。但他不知道妻子今天为什么会说这种话？是不是因为女儿敏敏的工作一直没有落实，让妻子糟心了？

胡梅突然笑起来，常福看着胡梅，胡梅笑得越欢了。常福冷着脸问：“你笑什么？”胡梅笑得直不起腰，并点了点常福说：“你看看你的脸。”常福转过身子对着镜子看。一张想严肃却怎么看起来也不严肃的脸。常福做了做鬼脸，镜子里的脸也变成鬼脸。

胡梅还在笑。

常福看着胡梅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来到洗漱间洗漱。常福突然感到嘴里有股血腥味，张口一吐，吐出一口鲜血，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胡梅听到声音，赶忙跑进来，慌忙地问：“咋啦？”常福连忙一边用水去冲，一边说：“没事。”

胡梅吼道：“还说没事？都吐血了。”然后就说不出话来。

常福出了门，就直奔医院。医院是一个让人不愿意去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说实话，要不是胡梅的一再叮嘱，常福是不会来的。常福总感觉自己的身体不错，就像我们的一些官员对自己的政绩自我感觉良好一样。常福来医院看病，是为了了却妻子的心愿。

常福坐下来，医生看也没看他，便问：“是公费还是私费？”常福一怔，问：“什么意思？”常福心里便觉得好笑，他想：公和私是一对怪物，总喜欢和人们作迷藏，你想把公和私分开时，他们却搅在一起；你想把公和私搅在一起时，他们又会分开，让你搞不清楚什么时候是分开的什么时候是搅在一起的。 医生抬起头看着常福，说是看还不如说是审视，之后，轻轻地说：“是公费，可以给你作全身检查，费用是高些，但可以开发票报销。”

常福说：“私费。”医生一怔，不相信地看着常福身上的警服，说：“你不像是私费看病的人。”常福扬起头，倔犟地说：“我就是私费。”

医生不再说什么，然后飞快地写着，然后把单子递给常福，眼睛却看着另一个病人说：“先去检查，等结果出来了，再来开药。”常福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单子，朝化验室走去。片刻之后，化验医生对常福说：“明天来看结果。”

常福一边看着单子一边骂道：“他妈的，鬼身上都想榨出血来。”一边走一边把单据撕了。

市公安局督察队设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倒是院子门口的牌子非常醒目。师候杰在看着群众来信，朱世聪在沉思，丁浩在眉飞色舞地说着。

葛梅生气地坐下来说：“无聊。”朱世聪轻轻地叹口气说：“也难怪丁浩无聊，整天蹲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不无聊才怪呢？”其实，也未必就是蹲在办公室里的人就无聊，也未必就是爱开有荤有素的玩笑的男人就无聊。现在的男人和女人走到一起，尤其是有素质的男人和女人，总会开这样有荤有素的玩笑，既可调节气氛，又会使得开玩笑的人有品味。

丁浩激动地说：“就是，还说让我们好钢用在刀口上，好钢是好钢，刀口却未必。”

师候杰轻轻地说：“别发牢骚了，还是干工作吧。”葛梅认真地看着师候杰说：“工作？干什么工作？”师候杰一怔，问：“怎么？你们不知道干什么工作？”葛梅等人摇摇头，看着师候杰。师候杰突然苦笑着，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大家乐了。

突然，常福进来，大家哑然，笑容僵在脸上。大家实在没想到常福这个时候会出现。在他们心中，常福是个不苟言笑，且又不喜欢别人开玩笑的人，完全不像师候杰，政工干部出身，油嘴滑舌，而又不失原则。他的话总会让你觉得有那么一层意思，但你怎么去分析，也抓不住他的鞭子。

师候杰看了看常福，想了想，坐下来。朱世聪等人也连忙坐下来。只有葛梅仍然站着，常福冷着脸看了看葛梅，葛梅的脸变了变，仍然站着。

常福激动起来，大声说：“上班时间嘻嘻哈哈是生动活泼？我告诉你，我们是准部队，随时准备作战。我们一定要把自己炼成一支枪，时时刻刻瞄准着。”

葛梅轻轻地说：“时时刻刻瞄准着会累的。”

常福突然吼道：“葛梅，你到底有没有完？我告诉你，你别仗着自己后面有人，就可以不把我这个队长放在眼里。”葛梅也激动起来说：“放在眼里，未必就是无条件服从。再说，我葛梅为自己活着，我没有什么靠山，也从来没有考虑要找靠山。”

常福激动地说：“好，你不想服从我，那你走。”常福就是看不惯女人，尤其是这种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他认为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娇气。他知道自己这种推测没有道理，但是，他就是喜欢这样推测。所以，他一看到漂亮的女人就会板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胡梅常常笑他，说自己的婚姻保险系数最高，因为会没有女人喜欢男人整天板着脸。酷是酷，但酷到了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葛梅转身就走。

常福看着葛梅，心里骂道：他妈的，别人说我倔，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倔。常福想骂句什么，却还没有想好，突然电话响了。常福不得不转过身，走过去拿起电话接听，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好。”常福挂了电话，看了看就要走出的葛梅，突然喊道：“回来。”

葛梅站住。

常福威严地说：“我刚才接到钟局长的命令，大家集合！”

市民和警察扭打在一起。

市民们要冲过去打张庆生，警察却拼死保卫着。市民们冲不过警察的人墙，就向警察乱扔东西，或扯着警察的警服。于是，警察们不是头上脸上有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警服被扯得不像样子，像从前线败退下来的国民党的逃兵一样。

常福从车里下来，看了看警察的滑稽相，想笑，却没有心情笑。这些年来，警察和百姓的关系越来越糟糕，百姓常说，防火防盗防警察，把警察和强盗扯在一起了，还能有好？常福突然烦燥起来。

常福听了110队长的汇报，不由自主地瞪了瞪张庆生，张庆生也扬起头看着常福。常福想了想，爬上车子，大声地问：“你们不相信警察，但警察相信你们，我同意把车子开到你们人汽公司去。让你们的保卫科看着。你们看怎么样？”

群众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相信常福的话，他们碰到过各种各样的警察，就是没有碰到常福这样的警察。常福说话一脸真诚，真诚到让人难以相信的地步。这年头，人们有个荒谬的准则，越是看似真诚的人越喜欢说假话。

常福笑了笑说：“怎么，你们不相信我？”

突然有人带头鼓掌，然后所有的人鼓起掌来。

张庆生见人们渐渐散去，警察也走了，心里有种失落感。他本想借这事多闹闹，发泄发泄心里的别扭。他也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本以为大学毕业后，能捞个好位置干干，没想到父亲却让他到基层派出所来，整天不是抓嫖，就是抓赌，总之，是围着一个钱字转，离理想中的集智慧和勇敢于一身的警察英雄相距甚远。特别是今天一上班，就碰上那个叫菲菲的小姐来报案，张庆生觉得特别晦气。在他看来，菲菲怎么看也像个小姐，这年头，没有比做小姐来举报自己被强奸的事情更滑稽了。所以，还没下班，张庆生就找了个地方喝酒，直到酩酊大醉。然后，开着父亲的奥迪车出来逗风。

没想到好戏这么快就散场了！张庆生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向自己的车走去。

突然，常福吼道：“站住。”

张庆生一惊，站住，回过头来看着常福。

常福说：“公安部的五项禁令忘记了？”

张庆生冷笑着说：“没有忘记。”

常福说：“那你干吗酒后驾车？”

张庆生说：“那又怎么样？”

常福说：“我要禁闭你。”

张庆生冷笑着说：“我看你是吃错了药。”说着，继续向警车走去。张庆生根本无法相信常福的话。他认为，在榕城市，就是借人十个胆，也没有人会愿意关自己。他没有想到常福会说出这种话来，更何况常福还是个警察。

常福骂道：“你他妈的才吃错了药，你再不站住，我不客气啦。”说着，掏出了枪。

师候杰连忙来到常福身边，轻轻地说：“常队……”

常福摇摇手说：“你别开口，他就是天王老子的儿子，我也要关他的禁闭。”

张庆生涨红了脸看着常福。

葛梅敬佩地看着常福。

常福说：“你们还楞着干什么？把他押上车。”

督察们一涌而上。

张庆生便吼道：“我自己走。”说完，便神态自若地上了督察执法车。

他实在不愿意让警察押着自己上车，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张庆生神态自若地上了督察执法车。他觉得自己非常慷慨，就像当年的革命先驱慷慨就义一般。他的心里充满了快感。

菲菲被强暴了。

菲菲觉得自己在梦中被人强暴了。她清楚记得自己曾经奋力抵抗过，但对方太强大了，她终究无法抗争，于是被强暴了。现在，她浑身的骨骼都在痛，整个身子像被撕开了一般。像许多小说里所描写的被强暴过的女人的感受一样。

让她无法相信的是，强暴她的是一个警察。她清楚记得自己是被那个警察带到这里问话的，但是，那个警察并没有问什么，就对她动手动脚，眼睛里全是那种意思，那种意思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那个警察除了身上的警服还证明他是个警察之外，他身上的其他东西都证明他是个非警察。那警察身上透出的欲望让她感到恐怖，以致于她当时就昏了过去，以后所发生的故事都是她潜意识里所感觉到的。

然而，她还是不相信那是个警察。她了解警察，警察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是公平和正义的化身，是弱势群体的保护神。她自己深爱着的胡彬就是一个警察，她从胡彬的身上获得安全感，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何种事，只要她一想到胡彬，她就会浑身充满力量。但是，她今天所作的努力却失败了。因为她面对的是一个警察，在她的意识里，从来没有考虑过会受警察的袭击，其实也没有必要。所以，一面对那人的袭击，她便土崩瓦解了。

她坐起来，那种疼痛感又真真切切地袭击了她的下身，她觉得自己被撕裂开了。她的手颤抖地伸进裤子里，摸到了一滩湿漉漉沾乎乎的胶状物。她心烦意乱地脱去裤子，看到自己的下身有些红肿，裤子也沾了那东西，她不由自主地呕吐起来。然而，片刻之后，她就痛哭起来。她恨那个警察，那个警察把自己毁了。同时，她也恨自己，要不是自己一再固执，也不会让那个警察夺去自己的清白之身。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胡彬。她本来想向胡彬报案，但是，她实在难以启齿。

菲菲恨恨地想：一定要把这恶棍送进牢房。但是，一联想到对方是个警察，她的底气就没有了。无论怎么说，强暴自己的毕竟是警察，再希望警察来保护自己，她觉得自己这个希望实在是太虚幻了。她在心里问自己：怎么办？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忍受，哪怕完全毁灭自己，她也要报复。想到这里，她心里没有了顾虑，只有仇恨。

菲菲木然地坐着。

张庆生和王海走进来，王海站着，张庆生看了看菲菲，然后坐下来，把脚放到了茶几上，笑着说：“怎么样？想好了吗？”

菲菲喊道：“我被人强奸了。”

张庆生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菲菲，反问：“你说什么？你说你被人强奸了？”张庆生突然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也许是因为觉得警察的生活太平淡，现在终于有点刺激让他兴奋，也许不是。他连忙说：“你等等。”然后准备好纸笔。突然又觉得笑不对，便严肃地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就这一会儿，会有人强奸你？是不是不想交待问题？”

菲菲激动地说：“我说的是真的。”

张庆生把脚放下来，严肃地问：“那好，你说，谁强暴你了？”

菲菲说：“一个警察。”

张庆生大惊，说：“一个警察？”顿了顿，又笑着说：“我们警察还没指控你卖淫，你倒反说我们警察强奸你了？噢，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反咬一口？”

菲菲认真地说：“我真的被警察强奸了。”

张庆生摇摇手说：“别说了，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我告诉你，我们警察没那么贱，要找乐子，也不会找你这种女人。”

菲菲冷冷地瞪着张庆生。

张庆生笑起来，说：“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查。你知道，管这一片，除了当地派出所之外，还有治安支队，甚至刑侦支队，你叫我到哪去找这个警察？对了，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是个警察？”

菲菲说：“他穿着警服。”

张庆生说：“记得他的警牌号码么？”

菲菲摇摇头。

张庆生笑着说：“那我就不好办了。”说着，放下了笔。

菲菲的脸红起来，下定决心说：“我裤子上有他的东西。”

张庆生大笑起来说：“这算什么话？我总不能叫所有的警察都去作DNA鉴定吧？”

菲菲到底失望了，痛苦地说：“我该怎么办？”

张庆生说：“好，我把情况都登记下来，案情一有发展我就通知你。”顿了顿，又说：“你走吧。”

菲菲突然走过去，夺过记录撕了。

如果你认为它是历史，那是我错了；如果你认为它是现实，那是你错了。
我写此书的目的，无意告诉读者什么。我只是想：让浅薄者窥伺深刻，让深刻者窥伺浅薄；让幽默者感到沉重，让沉重者感到幽默；让愚者读懂智慧，让智者读懂愚昧。
我做没做到，只有你知道！
请你别责怪我！至少我的初衷是这样的！
                                 ——作者题记

   
                 第一部       情坎

  第一章       出生奇特

    一、祖大寿用抓阄之法来测试吴三桂将来的出息

出生在建州左卫奴隶主家庭，历代祖先中有许多人受过明廷册封的努尔哈赤在破九部联军后，乘胜挥军东进，征报了朱舍里、讷殷二部、力量迅速壮大。于是，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信心更强了。
公元一六0五年时，努尔哈赤的主要目标是争夺分散居住在乌苏里江以东，黑龙江两岸北至外兴安岭的东海女真。
然而，正当努尔哈赤处于雄心勃勃之时，而明廷已呈颓废之势。
当明朝广袤的大地依然沉浸在因缺乏生气而显得有些死寂的氛围中时，辽东的中后卫驻所也仍然笼罩在一片轻烟薄雾之中。此时，夜意虽已褪尽，但因曙色不够明朗，所以普天普地都是暖暖昧昧朦朦胧胧的。
杂草丛生的野外还看不到行人的踪迹。
但是，驻所的一幢颇有大户人家气派的青砖大屋里却不时透出一阵缥缥缈缈的笑声和如丝如缕的香气。因为今天是将领吴襄的小儿子吴三桂的周岁生日，吴家要为吴三桂的生日举行庆典。
按理说，此时的吴襄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守边将领，而吴三桂也只不过是周岁生日，因此不应该有这般热闹。然而，由于吴襄娶的是颇有名气且大权在握的锦州总兵祖大寿的妹妹，而且因为吴襄的英勇善战而被祖大寿非常器重，因此，祖大寿从繁忙的军务中脱开身来为吴三桂做生日。于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自然要来吴家凑个热闹以博取祖大寿的欢心。加之吴襄本人为人也是十分豪爽，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因此，吴襄的朋友也来了不少。
此时，祖大寿正被一帮人围着逗刚满周岁的吴三桂玩。看着眼睛明亮身体结实虎虎有生气的外甥在大炕上翻来滚去，祖大寿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身影，有着说不出的高兴和惬意。突然，他心血来潮地对围坐在自己周围的宾客说：“我们是否也用用祖法，来测试一下小儿将来的出息？”众客人见是总兵大人提议，自然是轰然叫好！
所谓祖法，就是用抓阄之法来测试刚满周岁的婴儿将来的出息。在刚满周岁的婴儿面前摆上一些东西，再根据婴儿抓什么东西来判断他将来在某方面有出息。比如说，婴儿抓了钱，将来便会经商；婴儿抓了刀枪，将来便会打仗；婴儿抓了胭脂等女人用的东西，将来便会沾花惹草的等等。
于是，人们七手八脚地在吴三桂面前摆上了钱、胭脂、刀、书、算盘之类的日用品。
吴三桂懵懵懂懂地将所有的东西逐一看来之后，就大大趔趔地向小刀爬去。爬到刀边，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包好的小刀塞到了自己怀里。
众人一致叫好，并赞叹道：“真是将门出虎子。”
祖大寿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欢愉之极。心里想，自己的目光果然不错，将来准是个大将之才。于是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起自己的胡须来。
吴三桂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欢笑。等大家安静下来以后，吴三桂又是转过身子，朝书爬去。接着又用胖乎乎的小手将书抓到怀里。
众人更是大声叫好！“能文能武，奇才！奇才！”
祖大寿见众人如此欢悦，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看来，这小儿要超过我辈了。
吴三桂迟疑下来，眨着小眼睛，看看这张张嘴的脸，看看那张堆肉的面孔。等众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吴三桂又向钱拢去。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等他将钱抓到自己怀里时，便惊愕道：“既要刀，又要书，还要钱，这会是什么人呢？”
祖大寿不理众人的迷惑，只在心里暗地里点头赞叹。心想，你们这些俗物，自然是难以知晓此中奥妙的。
就在众人微怔之际，吴三桂又顺手将旁边的胭脂盒捞到了手里。于是，众人一派默然。识趣的已偷偷地溜走。不识趣的人中，有人偷看了一下祖大寿的脸色，见祖大寿的脸涩涩的，红白相间像个大花脸，便赶忙勾下了头。有人却仍然傻乎乎的问：“难道吴公子会成为沾花惹草之徒么？”
祖大寿突然站立起来，怒气冲冲地想要离去。这时，吴襄刚好走进来。祖大寿正愁没有发泄的对象，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吴襄道“看你生的好儿子！”说完，气怏怏地走了。
于是，众人也勾头勾脑地匆匆离去。
吴襄莫名其妙地看着祖大寿离去，然后再回过头来观察自己的儿子。他实在不知自己刚满周岁的小儿会有什么不是，惹得舅父大人生这么大的脾气？
然而，吴襄也是一见之下便怔住了。

           吴三桂正捧着胭脂朝自己傻乎乎地笑着。他的屁股边还有钱、书和一把包着的小刀。

吴襄恼怒地伸出手掌要向正朝自己傻笑的儿子劈去。但一触及到吴三桂那双天真无邪晶莹剔透的眼睛，吴襄的手臂便软绵绵地耷拉下来了。
于是，吴襄也心事重重地离吴三桂而去。
正当祖大寿离开吴三桂后，走进驻所大院时，却见众人正朝一棵叶落枝枯的樟树指指点点，于是他顺着众人的手指方向看去。原来是一只全身黑透的乌鸦站在枯枝上鸣叫。祖大寿正心里骂道，该死的蠢物！然后示意身边的卫士取自己的弓箭来。
祖大寿笑吟吟地问众人：“那是一只什么鸟？”
众人一怔，不知总兵大人明知故问是何意。心直口快的人脱口而出：“那是一只乌鸦！”
祖大寿继续问：“它是死的还是活的？”
有人回答：“自然是活的！不然，它怎么会叫呢？”
祖大寿却笑道：“我看未必！”说完，顺手取过卫士给他准备好的弓箭，然后举弓搭箭。只听见“嗤”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去，取了乌鸦。箭势仍未衰竭，因此，穿着乌鸦的箭越过树冠，越过青砖大屋，向野外飞去。
众人情不自禁地赞叹：“好箭法！”
祖大寿仍然笑吟吟地说：“此并非因为箭法好！”
众人一怔，随即噤若寒蝉。

 文/李文恒

　　刚入座，下面这些数据便让记者一时失语。子非鱼先生告诉记者，他“在乡亲的胡言胡语里存活了七年，在老师的乱言乱语里修炼了十三年，自己练杂耍十年，潜伏构思十年，闭关三年”，最终写成了这部240万字的长篇小说。这段话也可以这样理解：他从生下来就在为这部小说做准备。这就容易理解为什么他写了800万字，却鲜有作品出版——他在为这部小说的面世而不停地“练杂耍”。子非鱼说的这部小说共涉及七个家族三代合计200多个人物，并且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次之分；时间跨度为新中国成立以来至今，共五十余年历史；这部小说就是子非鱼先生的最新力作——《死活》。
子非鱼先生总喜欢斜靠着沙发，眼神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他告诉记者，自今年清明时节写完这部作品之后，在精力及思想、学养上都已透支，“感觉来了一次生死轮回，一生所有的积累，对生活的感悟、知识的积累都已耗尽。”

 《死活》：灵魂的镜子

 　　这是一个越来越讲究经济效益的时代，很多人都在为写作而写作，而这些订单式的作品让读者逐渐失去了阅读的兴趣。来自江苏的画家陈先生认为，写作其实跟画画一样，必须用心去写生活，去画生活，这样的作品才能保持一种野生态的真实与冲击力，才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我只看了几页纸，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有一种直接的原始的冲击力。只看了那几页我就能感觉出整部作品将与众不同。他的语言不受任何技巧的约束，完全是一种自然喷发，不摆弄，带着它所承载的内容直接就往内心深处冲撞。”陈先生首先是用痛快来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然后又说那么直白的语言，那么简单的叙述，就像一把刀子，让人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精神、灵魂一片一片切开来审视、反省。
　　然而，作为一部长篇小说，它是饱满的，充盈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并非苍白的说教，更不是凌虚蹈空的编造。翻读《死活》的手稿，那些故事就像刚刚在身边发生一样，读者会很自然地把小说里的情节一一对应到现实生活中去；而这些故事又是残忍的，故事里的人物——从小人物到大人物——无不是矛盾的、分裂的、痛苦的。当合上书本，那些俚俗的平民化口语简练而富有张力，像酒曲一样在脑海里慢慢发酵，慢慢派生出更多关于生活的五味来，而那些故事中的人物也不会因为合上书本而离去，反而紧紧围绕在身边。他们有痛苦，有希望，却欲诉无门。
　　“他们总是想呐喊，但是又找不到呐喊的渠道，我就作为这些灵魂的代理人，把他们的话说出来了。所以，从根本上来说，我不是一个作家，我也不把自己当作一个作家。人为地把自己与普通人隔离开来了，就无法走进普通的灵魂，更不用说去把握别人灵魂的脉搏。”在这个不谈灵魂、只谈身体的时代，子非鱼先生一说起灵魂两个字，却异常激动。
　　真正进入阅读就会发现，这部小说实际上是一部灵魂的“变形记”。建国初期虽然物质极度贫乏，人们的精神信念与灵魂却是强大而充实的。后来，人们的精神信念被极大的释放，思想灵魂也被极大的扭曲，直到改革开放以来，终于被各种欲望所淹没。从此，每个人都以自己为中心，同时又失去了自我。他们用欺诈代替信任，以利益代替感情，把性欲当作爱情，把物质当作精神，把情绪当作信仰，把欲望当作灵魂。而这一切，由于缺乏灵魂的自律与反省，每个人只看到别人的丑陋，却看不到自己的罪恶；只以为别人浮躁，却不知自己的无根。作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子非鱼先生感到十分担心与忧虑。他希望能为世人立一面镜子，让他们能从镜子里重新认识自我，重新回归自我，同时也能纠正自己的肉体与灵魂。
　　只是，在这面巨大的镜子面前，子非鱼先生仍然没有信心。在他的《死活》创作谈《生命没有对和错》里，他一再强调自己的写作只是胡言乱语，一再强调自己只是一个没有牌技的“臆想赌博者”。那么，他为什么如此不自信呢？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两千多年前，庄子和惠子在濠水桥上游玩时，曾有一段非常有影响力的对话。庄子在桥上看到水中悠闲自在的鱼儿，便对惠子说，这是鱼儿的快乐。惠子却不以为然，他向庄子也向后人提了这样一个疑问：“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在这里暂且不讨论人是否真有三六九等，但人的确是有“类”之分的，而且每个人也甘愿被这个“类”区分开来。比如作家，一旦被别人或者自己贴上这么个标签，他就会被动或主动地把自己从普通人里剥离出来；甚至会用“著名”这样的词眼把这种区别尽可能扩大。然而，当一个作家被剥离出去，他就无法和别人一样过着吃喝拉撒的日子，也就无法理解别人的吃喝拉撒。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打工文学里找到依据：所有关于打工题材的诗歌、小说，有几部是所谓作家或作协主席写出来的，而不是打工者自己写出来的？他们写不出打工题材的作品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不够，而是他们没有这样的生活经历，哪怕只是一点点经验。
　　“就像赌博，一个作家如果不事先把牌技提高到一定程度，偏偏喜欢在人家赌博的时候指指点点，弄得别人不但赚不到银子，连情绪也被破坏了，你说这个作家讨不讨厌？而这也是大家对文学感到不满的真正原因。”子非鱼的这番话，正是告诉大家，要想知道一条鱼的快乐，首先你就要做一条鱼。
　　这正是子非鱼一直拒不承认自己作家身份的真正原因。为了做一条“鱼”，在他的生活出现难以维持的危机时，他仍坚决地放弃了到县、市宣传部工作的机会；为了静下心来写出这部《死活》，他数次推掉了多个剧组能为自己带来数十万元收入的约稿。子非鱼说，他虽然是一个“没有牌技的臆想赌博者”，但他仍要指点赌徒们，期望通过自己的指点，能为他们赚到“银子”。
　　子非鱼出生在衡南县一个最普通的村子里，一个物质与文化都非常贫瘠的家庭，所以他自小就立志要从村子里走出去，并认为只要走出去了，过上城里人的日子，就会感到幸福。然而后来他发现，虽然自己过上了城里人的日子，他仍然感觉不到幸福，并且离幸福越来越远了。于是，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没日没夜地读书，从国外到国内，从古到今，从通俗到高雅，他一本也不愿意放过；他经常对自己的妻子发牢骚：为什么又没有书看了？同时，他又从村子里老一辈人身上去寻找，从自己身边每一个人身上去寻找，从已经逝去的每一个人身上去寻找，希望能为自己解开这个关于“幸福”的困惑。在子非鱼的心目中，这些“鱼”到底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子非鱼没有回答，他把这些都写讲了自己的作品里。
　　虽然子非鱼先生把生活描绘得这么灰暗，把幸福看得一文不值，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叔本华曾说，人生就是意欲的表现，意欲是无法满足的渊薮，而人们总是去追求这种无法满足的渊薮，所以人生即是一大痛苦。就像子非鱼先生笔下的这些人物，他们也许自以为快乐甚至幸福，不曾想到最终的命运却如此痛苦。当读者从《死活》这面镜子里重新找回自己的灵魂，他们在“快乐的猪”与“痛苦的哲学家”之间会如何选择呢？这正是子非鱼先生不自信的地方：他担心读者不但“赚不到银子”，反而会因此破坏了“打牌的兴致”。而作者的“胡言乱语”之叹，又何尝不是曹雪芹先生的“满纸荒唐言”之叹呢！

子非鱼：生活永远高于文学

　　在书中，有太多荒诞的故事与充满矛盾的人物，这些故事与人物是作者长期的感性积累与精妙的细节呈现。读者透过这些细节，很轻易地就能直抵事物的本质。 “其实我们一直就生活在这些荒诞里，从先前无知的荒诞，到文革时压抑的荒诞，再到今天放纵的荒诞，我们一直生活在其中，却意识不到而已。”作者认为，生活中还有更精彩的东西，只是我们缺少发现的眼睛而已；即使能够发现也只是从表象去发现，很少能从本质上去发现。在作者的观念里，真正的作家不是练出来的，而是生活教出来的，生活的高度永远高于文学的高度。因此，有人说文学来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作者却认为完全是错误的。子非鱼先生对为文的要求之高由此可见。
　　在子非鱼的心目中，作家不是自封的，也不是哪个协会能够任命的。据记者所知，子非鱼先生的女儿从小也表现出很高的文学天赋，现在他也经常同女儿探讨哲学话题，但是他并不赞成女儿像他一样选择文学这条路子。子非鱼说，任何从事艺术创作的人，都很难在生存和艺术之间找到平衡点，而这种身份的分裂无疑会造成当事人精神、人格的分裂，而这是非常痛苦的；同时，功力不够、学养不够、生活阅历不够，就是去搞文学的话，写出来的作品也是肤浅的、浮燥的，这样对自己、对文学、对读者都是不负责任的。
　　子非鱼先生曾深受这种分裂带给他的折磨。作为一个男人，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世俗的状态，这种状态要求他必须为生计奔波，要养家糊口。在这方面，他的生活是痛苦的，时刻要放弃灵魂上要追求的东西。不过子非鱼先生说，同时他也是快乐的，因为世俗的生活可以满足一个人最基本的东西，让一个人活下来，享受感情和亲情给他带来幸福。作为一名作家，他的另一面就是生活在灵魂里。在这里面，子非鱼先生的精神、思想、灵魂非常强大，几乎无所不能；但又非常弱小，因为自己的灵魂在精神的世界里面总是无法超脱。
　　“作家的灵魂是自由的，他可以在自己的作品里充分地、无拘无束地展示他想展示的东西；但一个真正的作家，他的灵魂又是被禁锢的，因为他要面对许多真实的灵魂，而他更不能为自己的自由去伤害那些无辜的、弱小的灵魂，而这又不是自由的。”这句话足可见子非鱼先生写作态度之严肃负责十分感人、堪可称道。